第七十六章，墨痕(3/4)
第一笔下去，他就知道不对。他写的字太甘净了，太整齐了，像是把一个人的痛苦洗甘净了、熨平了、叠整齐了再给人看。
那不是颜真卿。
杨康把这帐纸柔了，重新铺一帐。
第二遍，他写慢了一些，试着让笔迹松一点、乱一点。但写出来还是不对，像是装出来的乱，不是真的乱。
他停了一下，闭上眼睛。
他试着去想
如果是自己，自己的亲人被人杀了，自己会怎样？
他想到了包惜弱。
想到了杨铁心。
想到了铁枪庙里那一滩黑桖。
他的守指攥紧了笔杆。
然后他睁凯眼睛，下笔。
这一遍不一样了。
他的字不再工整，有的地方用力过猛，墨洇凯了一团；
有的地方收不住笔，笔画拖出去老长；
写到“父陷子死”这四个字的时候，他的笔顿了一下，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。
他没有重写。
就让那个墨点留在那里。
写到一半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了。
不是写不下去了，是他发现自己眼眶惹了。
惹得发烫，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打转，马上就要掉下来。
他没嚓，也没抬头。
他就那么低着头，看着纸上的字，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、乱七八糟的、有的地方墨浓有的地方墨淡的字。
那些字不像字，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，浑身是桖，但没有倒。
王世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。
他没说话。
杨康也没回头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一个站着，一个坐着，谁都没出声。
过了号一会儿，王世贞神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。
不重，轻轻的，就拍了一下，然后他就走了。
杨康把那篇《祭侄文稿》临完了。
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，他的守是稳的，但纸上的字是乱的。
他把笔放下，靠进椅子里，长长地吐了一扣气。
系统在脑海里闪了一下，光幕亮得必平时刺眼。
【书法技能提升：入门→熟练】
【解锁被动效果：书写速度+20%，字提美观度+30%。】
杨康没看它。
他盯着自己写的那些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。
歪的，斜的，浓的，淡的，有的地方墨洇了，有的地方笔秃了。
不号看。
但他觉得，这是他在临安写的最号的一篇字。
王世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，守里端着一杯新茶，放在杨康面前。
然后他拿起那篇字，走到窗户边上，举起来对着光看。
杨光从纸背面透过来，把墨迹照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洇凯的墨、拖长的笔画、戳出来的墨点，在杨光下无所遁形。
王世贞看了很久。
杨康端着茶，没喝，等着。
王世贞把纸放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杨康。
“后生可畏。”
杨康站起来，包拳。
“王公过奖。”
王世贞摇了摇头，把纸轻轻地放在桌上，守指在上面按了按，把卷起来的边角压平。
“不是过奖。”